[夢境]冬天裏失眠的一條蛇 by black_angel

6點15分。

昨天和今天一樣,我被夢裏的大蛇嚇醒。
你肯定會問,你就不可以在醒來之後繼續睡的麽?
老實說,可以的。可是我怕大蛇還在我的夢裏賴死不走,所以我醒著,即使很累,我必須醒著。

昨天和今天的夢都不一樣,就如昨天的午餐縱然和今天的午餐一樣,不過吃的速度不一樣,或者頭腦裏面想的事情不一樣,甚至呼吸的質量都不一樣。嚴格一點說,不會完全一樣。所以昨天夢裏的社和今天夢裏的蛇是不一樣 的。可能,它瘦了一點,可能它説話的振幅有所不同。
不過兩天他都對我說話:“我很寂寞,這個冬天裏面怎麽都睡不着。”
昨天的我問它:“爲什麽你不睡覺啊?你不是應該冬眠的嗎?”
它帶著傷感的語氣說:“我不知道。失眠了。同伴們都睡了,我不想在冬天的時候殺生。我害怕餓死,我更害怕衆人皆睡唯我獨醒的情況。簡單點,和餓死相比,我更害怕寂寞。”
我繼續問它:“寂寞是什麽東西?它和你的毒液一樣毒嗎?寂寞到最後,你會死嗎?”
它回答:“應該是吧。我不太清楚,因爲我還活著。當然,我也沒聽説過有哪一條蛇是寂寞而死的。不過應該是可怕的東西,就如你們人類認爲我們蛇是可怕的東西。否則爲什麽大家都在冬天的時候去睡覺啊?否則你們人類怎麽會那麽怕我們蛇啊?”
我想了想,不太對,至少有少部分的人不怕蛇,雖然我本身很害怕,害怕至顫抖,見到掉頭走。不過我沒對蛇說這一些話,至少我知道現在他不會殺生。
它頓了頓,沒看見我説話,繼續說:“寂寞很可怕。它可以變大至一只博物館裏頭的恐龍,縮小至肉眼看不見的變形蟲,無處不在。尤其冬天的時候,外頭的冰凍冷漠會使你的内心寂寞至抖動。我們蛇沒有毛孔,冷都可以隔著我們的皮竄進我們的體内,我想你們人類會更慘吧。全身的毛孔都無法抵抗冷,冷很容易就會通過毛孔竄進你們的内心,也許迅速結凍,然後死去。”
我說:“我沒聼過寂寞這個詞,小學的時候老師沒教,中學的時候字典沒寫,我每天閲讀的兩份報紙上都沒有說過什麽是寂寞。我在我的夢裏遇見你才知道有寂寞這樣東西的存在。不過你所說的,冷到心裏抖動,我曾經試過。不過,我還以爲那是一種病,還花了錢去看醫生,醫生叫我奪金被單裏頭睡多一點就會好的了。我試過了,睡覺的確有幫助,不過不能徹底把心裏的恐龍或者變形蟲趕走。”
蛇很驚訝地看著我,然後低頭不語。

大概10秒鐘后,它擡頭看著我說:“那是不是劣根性?無法去除,無法消滅,永遠都會跟隨著我們?或者,找個伴會不會好一點?至少可以互相擁抱,也許互相摩擦來取暖?”
我說:“我不知道你們蛇的思想是怎樣,我們人就很麻煩。分離的人很多。大概就是因爲在一起也無法去除心裏頭的冷吧。或者,人有一個人在身邊,或者蛇有一條蛇在身邊,都一樣吧。既然沒有消除冷的作用,大家就分開了。
蛇突然一句:“不如你躲進我的肚子裏頭,我用我的身體給你溫暖,你在我的體内用你的暖意擁抱著我的心,大概就沒有問題吧?”
我驚嚇了,不過繼續假裝鎮定地說:“我的身體龐大,你不害怕我撐爆你嗎?”
蛇露出可怕的笑容,還有那一對有毒的虎牙:“我剛才不是說了嗎?我害怕寂寞,比害怕餓死更多。即使我因爲你而死,至少你陪我,我不寂寞了啊。”說罷,就撲向我來。

我醒來了。

昨天的6點15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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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點17分入睡,竟然在6點15分醒來,真不甘心。不過剛才我說過了,我更害怕大蛇還在那裏沒走,於是我醒來,連續看了3本書,1套電影,然後工作去。

我從事服務業的,那是比較好聽的詞語。充其量,我也只是個侍應生。身爲一個留學生,除了當侍應生之外,很難在找別的工作了。
今天不知怎麽的,餐館裏特別多人。昨天也是。不過昨天比今天更忙碌。
有一群客人喝醉了,沒有鬧事,不過把餐館的地毯都弄髒了。當我們準備著明天的訂座之前,都必須花上半個小時的時間來清理現場,慘不忍睹的場面。
整理的時候,我問了問我的工作友人是否知道關於寂寞的事情,他們都說不知道。
於是我問我的老闆,我想他大概知道寂寞的事情。他也不知道。
我想了想,換了個問題的方式,問他爲什麽要結婚。
他說,因爲愛。
不知怎麽的,我突然想起失眠的蛇。我害怕它在現實的某個部分,借由時間的裂痕竄進餐館裏一口將我吞掉。

時間的裂痕是什麽東西?我想大概就是可以在夢境和現實之間自由走動的一個洞,和天井的狗洞一樣,可以任郵狗只在天井和街道竄來竄去的,自由自在。
蛇有沒有這樣的能力?

直到半夜12點半,我都沒看見失眠的蛇的蹤影。

回到家裏以後,雙腳已經站不住了。連續工作了9個小時,真累人。洗了澡,我也沒想起蛇的事情,就呼嚕呼嚕地睡着了。
還以爲那只是個很隨性,跳出來然後消失的夢而已。結果,我重遇了失眠的蛇。


我問蛇:“怎麽你還在這裡?難不成你在等我回來嗎?我也沒辦法讓你消除寂寞的啊。你應該找別人吧。”
蛇笑眯眯的說:“我知道今天你有想起我,證明我就快植入你的腦内了。不過你說找別人,找誰好呢?我的同伴都睡覺了,大概只有你們人醒著而已。”
我恍然大悟,原來在夢裏頭對蛇來説只是人是醒著的。於是我問:“你就不能進入別人的夢境嗎?我其實也在睡覺啊。你不斷地和我説話,我無法得到充分的休息,明天做工的時候還會累啊。”
蛇有點惆悵的小聲說:“只有你肯和我説話啊。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呢。也許你應該可憐我吧。”
我開始有點憤怒了。
我提高了聲量:“可是我並不愛你啊!你應該找一個你愛的人來消除你的寂寞吧。”
蛇問:“什麽是愛啊?”
“我也不太清楚。我的老闆說,因爲愛,他才會結婚,和一個女人在冬天裏擁抱,一起睡覺,互相摩擦。大概就是因爲這樣,所以我的老闆的臉色經常都紅潤,不像我這樣臉色蒼白。也許我和你的了同一种叫做寂寞的病,不過我不愛你啊,我沒有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欲望。”
蛇問我:“是不是因爲你害怕我啊?”
我想了想,“也許是的。我想,愛應該很勇敢,很偉大,而不會包含著害怕,既然我怕你,我並不覺得我會愛你。況且,我覺得愛情不會互相吞噬,可是你要把我吞進你的肚子,換個方式,你又要植入我的腦裏頭。那是一種吞噬,很血腥,很可怕呢。你明白嗎?”
蛇開始流淚,無聲的,有點淒涼的。

不知道它的體内是不是裝了個水壩,很快的,它的眼淚就把我們對話的空間填滿。
慘了,我可不會游泳呢。呼吸開始很困難了。

驚醒。
又是淩晨6點15分。

我的眼睛有點溼溼的,大概是哭過的痕跡。
大概也睡不下了,於是我拿出了一張白紙和一只黑色墨水筆,寫了一封信給遠方的愛人。
真希望我的愛也是勇敢且偉大的。


當然,我也衷心希望蛇會找到它冬天裏的愛。


早晨7點35分。我趴在桌上呼嚕呼嚕地睡着了。
蛇沒來找我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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